為什麼當神權失效後,伊朗革命衛隊反而變得比神更重要?
【丁連財的政治與國際關係評論】為什麼當神權失效後,伊朗革命衛隊反而變得比神更重要?
這個問題其實已經不是宗教問題,而是神權崩解之後,權力如何「存活」的問題。一旦這個角度被看清,就會明白:革命衛隊變得比神更重要,並不是伊朗的異常,而是神權體制晚期的必然形態。
一、神權失效並不會讓權力消失,只會讓它失去語言
在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原始設計中,「神」是政治合法性的最終來源,而最高領袖(法基赫)是神意在現世的代理者。革命衛隊(IRGC)原本只是這個神權秩序的武裝輔助:保護革命、防止世俗政變、對抗外敵。
但一旦神權開始失效,問題立刻出現了。
神權失效不是指宗教突然消失,而是指三件事同時發生:
第一,人民不再相信統治者真的代表神;
第二,宗教語言無法再說服日常犧牲;
第三,違抗不再被普遍視為「褻瀆」。
在這種狀態下,「神的旨意」仍然被官方反覆宣稱,但它已經喪失了最關鍵的功能──讓統治不必每天用暴力證明自己。
於是,權力開始尋找新的支點。
二、當神不再自證,唯一剩下的就是「能不能壓得住」
神權在有效時,統治者可以說:「這是神的命令。」
神權失效後,統治者只能說:「你敢不敢不服?」
這是一個質變。
革命衛隊之所以「比神更重要」,不是因為它提出了新的神學,而是因為它提供了一個不需要信仰的服從機制。你可以不相信神,但你不能不害怕槍。
這正是伊朗政權進入「後神權階段」的標誌:
合法性不再來自神學說服,而來自暴力可行性。
三、革命衛隊不是宗教力量,而是「神權殘骸的承載體」
理解革命衛隊的關鍵,在於認識它的雙重轉型。
第一重轉型:從革命守護者到體制既得利益集團
革命衛隊不只是軍事組織,它深度介入能源、建設、金融、走私、跨國代理戰爭。它的生存,不再取決於伊斯蘭是否令人信服,而取決於政權是否持續存在。
第二重轉型:從意識形態工具到秩序保證人
當宗教敘事失效,革命衛隊開始扮演「避免國家崩潰」的角色。對體制內部而言,它不再只是保護神權,而是防止整個國家落入內戰、分裂或外力顛覆。
在這個意義上,革命衛隊不是神的軍隊,而是神死之後留下的殼,被武裝力量佔據。
四、神權失效後,軍事力量成為新的「不可質疑者」
這裡出現了一個非常殘酷的替代邏輯:
在神權時代,「不可質疑」的是神;
在後神權時代,「不可質疑」的是暴力壟斷者。
革命衛隊逐漸變成一個「事實上的主權者」,因為它同時掌握三種關鍵能力:
鎮壓國內反抗
控制關鍵經濟資源
對外進行非對稱戰爭,塑造危機狀態
只要危機持續存在,人民就被迫在「神權的暴力」與「混亂的自由」之間選擇。
五、為什麼實彈鎮壓反而無效?
你前面已經點出這個矛盾:革命衛隊開槍了,卻沒能「壓回信仰」。
原因在於:
暴力只能取代信仰的位置,卻無法完成信仰的功能。
暴力能迫使人沉默,卻不能讓人認同;
能延遲崩解,卻無法重新創造正當性。
當人民不再把統治視為神聖,鎮壓只會進一步揭露一件事:
這個政權已經沒有別的資源,只剩下槍。
六、伊朗的關鍵轉折:從「神權國家」變成「神話已死的安全國家」
伊朗今天的狀態,不再是經典的神權國家,而是披著神權外衣的安全—軍事國家。
宗教仍然存在,但已經退居為儀式與修辭;
真正維繫政權運作的,是:
監控、鎮壓、代理戰爭、制裁下的經濟控制。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革命衛隊比宗教領袖更重要:
因為在神不再能命令人民的時代,
只有能命令暴力的人,還能命令現實。
七、一句冷靜但殘酷的結論
當神權失效,統治若不願下台,
就必然軍事化。
革命衛隊之所以取代神,
不是因為它神聖,
而是因為它是最後仍然有效的權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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